某种程度上，男人身上都有着战斗的血液，奋斗是漫长的痛苦，若干年后，熬过去了，便成为一种骄傲和幸福，如同战后的勋章。即使不成功，也是身上的枪伤与疤痕，是历尽沧桑后的纪念。所以，女人不能反对，但又不愿支持。反对是对他的禁锢，而支持则是苦难的开始。女人的泪水都是这样滂沱的。

    一双是秋鞋，米白色的，圆头，平底，一眼看上去就是舒适型的。另一双是凉拖，五百多打对折，我看式样喜欢，简洁的黑色带子，就买下来存在鞋柜吧，明年穿也可以。我对自己的眼光是非常自信的，不会买那些过了一年就落伍的东西，我挑的东西，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

    今天就穿着秋鞋上班了，满大街还是凉鞋，我是低调的先锋。小时候，夏天，率先穿裙子的那个姑娘是倍受注目的，是需要勇气的。换上裙子走出家门的那一刻，心砰砰乱跳。如今不一样了，大冬天的也有人穿着丝袜、露着美腿。美女们的男朋友如果尚有体恤之心，一定说“亲爱的，怪冷的，还是暖和要紧。”可惜男男女女们都各怀鬼胎，始终不肯讲真话。

    鞋子也一样，明明脚头是宽宽的，鞋头却尖得能一脚踢死人，细细的后跟还危然丁立。如果这样才是符合人体美学的，人类进化时干嘛不把女人脚进化成两根锥子算了。话虽如此，我也不能免俗，鞋架上还是放着高跟鞋，但每次穿着平底鞋出门，那种踏实感，轻松感油然而起，喜欢的人在十公里外召唤，我也能飞奔而去。

    那天看了老L装修中的房子，有两点欣赏之处：一个是防盗的透气的自动卷帘窗，另一个车库底下的酒窖。不欣赏之处是：一是卫生间远离房间，二是镶了有色花纹的玻璃移门俗气了。总体说来，材料都是上好的，但合在一起就是没有情调。我倒喜欢他乡下的老房子，临河而建，前三间是厨房和餐厅，高踞在河面上，中间一个院子，后三间是起居室，都是青砖黑瓦，古朴而平凡。老L说，八几年他事业失意的时候，就是坐在这个院子的石桌前，面对着夕阳中的小河流水，自饮自酌，苦苦思索，盘算着如何走出困境。

    有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漂亮的玻璃的扶梯，很精致现代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，后来想，那是不适合我的，我选的东西大多数是古典的，沉稳的，弄了这么一个扶梯，叫我怎么去配其他的物件？还是得符合自己的一贯审美。

    每当车子走上一个长长的上坡时，我会紧张地想，海拔多少了？走到一个长长的下坡，我又有些失落，奔赴的谷底一片黑暗，路还很漫长。车里没有开音乐，安静地疾驰，这是我喜欢的。不要任何声音来干扰我感受黑夜的深山所带来的压迫感，以及与你一路同行的安宁感。我们不絮叨，也不沉默，偶尔交谈，相视一下。如果去执行什么任务，我们一定是最好的拍挡。

    当车子渐渐盘旋而下，黝黑的山谷中，亮起一排排灯光，如星星一般璀璨。一个繁华的城市，在连绵大山的深处闪耀光芒。我们终于要从云端降落到凡尘了。那是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州。刚进入它的地界，就收到州长署名的欢迎短信，令我们莞尔。城市总是大同小异，少不了霓虹和商铺。那正是我们需要的烟火气息。

    可某一些“烟火”有点过旺。正逢农历鬼节，巷子里每家每户门口都在烧着什么东西，火苗和烟雾处处可见，地上的灰烬厚厚的，大人小孩蹲在门口，烧得专心致致。我们的车子缓缓驶过，象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球。幸亏步行街与其它地方大同小异，还能找到一些风味小吃填饱肚子。

    静静的潜入，又悄悄地离去。深山里的城市给了我惊鸿一瞥，很美好的回忆。

    现在好了，我成了人人皆知的弱者。每个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，担心地看着我屁股底下的椅子，生怕它跟我一样不牢靠。他们端祥我的脸色，而非神情，他们说，脸色很差啊，要吃一点猪肝菠菜汤。连搞卫生的阿婆也凑上来说，多吃点葡萄吧，对低血糖好呀。我纳闷，难道葡萄糖就是葡萄里的糖？

    我正想大补特补的时候，我的胃又出问题了。什么东西也吃不下。一天只吃一碗薄粥，还打了一天的饱嗝。我只好继续有气无力着，上哪里去借一点力气来呢。那些褐色的药丸，黑色的药水能寄予厚望吗？也许是因为心情矛盾又迫切，我又开始失眠，辗转反侧焦躁不安。这愁人的八月。

    外界的因素很多，把内心的愿望挤压到最低。我们把一切都省略了罢，最后，把曾经的似水柔情，通通付之东流。

    我不会遗憾。我对这个世界充满理解，完全认可，彻底妥协。

    我还是很美丽地活着，脸带微笑，穿粉底碎花裙，涂防晒霜。只是一不小心溅出的泪花，与那天分别时一样的苦涩。

    那男人看上去挺儒雅，中年发福的样子。想来S是满意的。寄于很多希望。我虽然觉得合适，年龄外貌都比较相配，但可惜我不是男人。男人想要怎样的女人？那个圈子里的男人，应该是只要美色的。年轻+貌美，就是一百分了。而我眼里的好女人，却一定还要有善良，温柔，独立，品位，修养，学识，人缘，孝心，等等，等等。总分也是一百分。显然，我觉得S能拿80分，但在男人眼里，她可能只有50分。

    我觉得悲哀，为女人们悲哀，她们有的象空谷幽兰一样，散落在山野不为人识，而一些庸脂俗粉却能迷惑男人的眼睛。落叶，S，就是这样的幽兰。我蔑视那些金钱男，他们的骄傲来自于名车名宅和名片上的头衔。如果我是S，一定冷眼相待他。但S跟我打了一下午的字，想来她是喜欢的。

    我喜欢在平等的基础上交往，我不仰视他，他也不仰视我。只有平等的恋人，才可以真正的亲密无间，打情骂俏，一笑一颦才是生动的，自然的。那种亲爱的感觉，没有功利和物质，是尘世里最珍贵的花朵。

    那晚听酒醉的微微不停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，看夜色笼罩的街头霓虹闪烁着灯红酒绿，时光仿佛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老去，封锁在心中的烦闷竟慢慢地消散了。每个生命都是痛苦的。比如微，比如谢。权力也好，金钱也好，终究无法填满夜深人静时的寂寞。中午两个人去吃“香锅里辣”，辣得大汗淋漓，倒也痛快。又一起去美容店剪了头发，面貌为之一新。

    昨天遇到一个老朋友，此兄是个交警头目，身材魁伟，表情一向很酷，从来不见笑容。当年我结婚时，此兄是伴郎之一，喝多了，坚决不肯离开洞房，七八条汉子也抬不动他，场面混乱。有一年国庆放焰火，遇到他在疏散人群，维持秩序。小警察们四周忙碌着，他独自一人在路中央立着，目光峻冷，有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的架式。昨天他居然朝我微笑，并说：“你还是这么漂亮。”真意外。我呵呵笑了。

    快到月底了，心里有所期待着。因为怀着希望，所以等待不是苦差。

    鳞一片片地剥落，很痛。但每剥下一片，我便离天堂更近一步。